【荷塘】巧姑(小说)

笔名近代诗词2022-04-21 09:52:281

巧姑去世时正好是八十五岁。

她没有受一点罪,在和人聊天时,突然头一低,身子就倒了下去,她就这样离开了。

巧姑这一辈子风风火火,敢说敢爱,在乡下名气不小。

日本鬼子投降后,处于大平原深处的吾吾村,很快就成了解放区,随后就开始了土改,村子里有两个青年男女很是招风,一个就是巧姑,另一个就是那个叫坛子的青年,后来成了巧姑的男人,两人可是村上的积极分子,没多久,巧姑就当上了村妇委会主任,坛子任民兵排长。

巧姑可是个俊闺女,在这一地有名,两条大辫子,最能收集男人的眼珠子了。村上唯一的财主尹家曾托过人,要她寻自己的二小子,巧姑爹娘喜得不行,可她不待见他,嫌他鼻涕浪荡,身板面里棉气,巧姑的性格里看不上他,主要是她心中有个男人,那就是坛子,小伙子长得有模有样,只是他家穷得叮当响,可巧姑就爱和他一起玩,砍草、下河捉鱼虾时,都能见到她们在一起。后来土改了,爹娘也庆幸和财主家的亲事没有成。

她和坛子在村子里接触得多,一来二去,巧姑心里就离不开坛子了,土改工作队对坛子也是非常器重,在青年中第一个入了党。

驻村工作组里的有一个北乡里过来的文化人,平时也给村上的识字班上课,这个教员很喜欢巧姑的俊模样,常去她家里串门,巧姑都躲着他,从他看自个儿的眼神里就知道这个教员的想法。有一天,碰巧爹娘都不在家,巧姑正在锅台上弯着腰刷锅,冷不丁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,随后就是小动作,她挣扎着见是他,就开骂:“不要脸!”

“巧、巧姑,俺欢喜你!”这个男人喘着粗气。

“俺不待见你,你滚开!”

“真格的,没编瞎话!”

女人不顺从,男人就得不到便宜,她回过身来就给了男人一个耳刮子,这个男人扑通一下子就给巧姑跪下了,一把鼻涕一把泪,求着巧姑答应他。巧姑这时也有些羞臊,忙叫他起来,手里握上了一根烧火棍,生怕他再做出出格的事情来,“你走吧,俺不会告诉别人的,你都有老婆的人了!”

男人这时又抱住了巧姑的双腿,另一只手开始乱摸,巧姑急了,手中的烧火混就打了下去,面对雨点般的抽打,他这才爬起来落荒而去了。

巧姑哭了,抹着泪就去找坛子。

坛子一听就要去找那个男人算账,巧姑不让,坛子就说:“为啥不让去?你喜欢他?”

“瞎说!”

“我不信打不过他,看我不把他的屎尿打出来!”

“人家是公家人!坛子,算了,他也没怎么着了俺!”

“你护着他?”坛子也是血气方刚,平常看到这个男人找着空隙就对巧姑献浅子,早就有气了。她气得直跺脚,扭头就走,坛子一把拽住了巧姑,巧姑也就势倒在了男人的怀里……

两人还是第一次这样亲近。

没几天,村子上就到处传着巧姑看上了人家教员,这次她出的名可是大了,男女关系那时是大事,她知道这是那个教员放的话,这种事情又没法解释,越解释越黑。

坛子气不过,在一个晚上把教员堵在了胡同里,二话没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,打得这个男人不住地求饶。组织上找巧姑了解了情况,这个教员没几天就被调走了,坛子也受到了处分。

巧姑和坛子再也分不开了。

这天,坛子骑着土改时分到的一辆破旧自行车,要去县城开会,巧姑在地里间苗,见到坛子后就控制不住地跑到路上截住了他,问道:“做啥去?”

“去县里开个会!”坛子赶忙下了车。

“带俺去吧!俺也想去!”

“你去不行!我有事!”坛子不愿明大明地驮着一个姑娘晃悠,虽然他们是有关系的,“你干你的活吧,我得走了!”

“你就带俺去吧!”

“听话!我走了!”

他骑上车子就要走,巧姑拽着后椅架不松手,跟着车子小跑着,坛子骑得飞快,她就跟着跑了一大截子,冷不丁地偏着身子往后椅架上一跳,想坐上去,这一跳太高也太猛了,整个身子就越过了车子,双腿却挂在了后椅架上了,坛子赶忙停车子,急忙把她紧紧抱了起来……

远处,干活的人们都看到了,笑得弯了腰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。

村子里会议多,那天晚上散了会,一膀儿的姐妹们故意叫她一道去纳鞋底子,她不去,说是家里有事脱不开身,姐妹们便悄悄地跟在她的后面,只见她拐了几个弯就拐进了坛子独自住的小屋子。

后来,每当散了会,好姐妹就拿腔作调刺她:“又去钻坛子是不?”

巧姑听后就追打她们,笑声溢满了街筒子。

这年秋后,村子里来了任务,要组织村上的青壮年去支前,坛子忙了,巧姑也忙,准备一切应需之物,烙白饼,蒸饼子,还有秫面饼,做各家的工作,很快就把人们拉了出去,坛子走了,领着人去了前线,后来才知道那次会战叫淮海战役。

巧姑没有去成,留在了村子里。

年后,河里的冰早已化开了,人还没见回来,村中的小媳妇们都想自个儿的男人,没有过门的巧姑不怕闲话,也和她们一起起早贪黑地站村口向着远处的大道眺望着。

坛子回来了,却成了个瘸子,他在这个冬天被冻掉了两个脚趾头。

好几天,坛子躲着都不见她,巧姑知道他的想法。那天,在胡同口逮住了他,开口就问:“咋了?去了一趟前线就不认俺了,和谁好上了?”

坛子低着头:“没!”

“那你咋不理我?”

“你另找个人家吧!”

“为啥?”

“我、我……”

“不就是拐了点嘛,俺不嫌你!”

她嫁给了他,他后来当了支书。年月久了,人们不喊他支书,都叫他“地不平”,起先,她听着别扭,谁喊就跟谁急,可后来她认可了。她当着许多乡亲们的面说:“瞅见俺家的地不平了没?”

运动来了,分了派,乱了几年。

首当其冲的就是坛子,每天都被批斗,巧姑心疼自个儿的男人,可她也没有法子,只有默默地抹泪。

每天早上,他要和地富反坏右一道去打扫街道,得早早地起炕。这早下了大雪,坛子还是得去扫街,巧姑望着已经坐起来穿衣裳的男人,见他苍老了许多,心里不好受,一把把男人搂在了怀里,“下大雪了,咱别去了!”

“越下雪越得去呀!”

“那我也去!”

这天,他去晚了,巧姑怕男人受气,就一道和男人各自扛个扫帚去了大街上。她想,俩人总能把少干的活补上。

这天,村上又开批斗会,自个儿的男人早已成了“运动员”,村上的运动都要坛子参加,一般情况她不敢去参加批斗会,不忍心见自个儿男人的受罪样。这天,她正在奶着孩子,有人来告诉她,说坛子又挨打了,这时的巧姑把孩子往人家的怀里一推,疾驰扒火地直奔会场,老远就听到口号声不断,知道又是村上的二柱子和锤子他们在使坏。二柱子正揪着自己个儿男人的头发扇耳刮子,锤子架着坛子的胳膊,她像疯了似地朝着二柱子一头撞了过去,二柱子没防备,一个趔趄就栽到在地。这还了得,老虎的屁股也敢摸?人家没吃过这样的亏,二柱子爬起来就打巧姑的嘴巴子,巧姑不躲不闪,一口下去把二柱子的手背咬了一口肉下来。他疼得嗷嗷直叫,二柱子弟兄好几个,都是耍光棍的主,呼隆上来两个帮忙的,一起朝着巧姑下手。

一旁的坛子上来要帮自己的媳妇,被锤子打了几拳,这时他突然大笑一声,随后就大哭了起来,这一声笑,把人们震住了。

这时的坛子笑几声、哭几声……

自此,坛子就得了失心疯。

每天,坛子都早早地来到村上的大院里,跪在自己发疯的地方,不停地喊着口号,嘴不使闲儿。五冬六夏他都来这里,乡亲们看着可怜,妇女们见了都悄悄地抹泪。

巧姑每天中午来这里领回自个儿的男人去吃饭,说也奇怪,只要朝巧姑来了,他就笑笑,巧姑就说:“回家!该吃饭了!”

男人就变乖了,于是,巧姑就拉着坛子的手,像个孩子跟着母亲一样,吃了饭后他就又回到了这里。

几年了,就这样过去了。

时间过得很快。

八十的巧姑一个人过着日子,她身子骨还算硬朗,儿子想接过她过去,拧着不去,感到自己还能做饭,不用人照顾。

年岁大了,她也看开了,这几年城里的女儿每年都来看她,她已不再计较了。女儿的男人在部队上干得不错,做了少将,而且还有进步的可能。女儿多次想把娘接到城里住,她不去,她说不习惯,总觉得家里的炕头养人。

那年,女儿把坛子接到了城里去瞧病,治了半年也没见好,巧姑惦记着坛子,就让女儿把他送了回来。

坛子越疯越厉害,有一年乱跑,掉进村西的一口咸水井里淹死了。

巧姑没有特别的难受,认为男人得到了解脱。

不过,她八十岁这一年,做了一件让乡亲们特别感动的事情。

这年的春天,锤子的重孙子刚五岁,发烧不止,去现县城医院瞧了病,也没有说出个子丑寅卯来,孩子的爹就带着儿子去了部队上的医院,找巧姑的姑爷去了,检查出来后说是得了白血病,这得花老鼻子的钱,家里人便开始筹钱,到处借钱,家里一下子就穷了,两口子哭哭啼啼的,可孩子不能就这样因没钱不治了呀!

孩子得救,锤子在村子里借钱,几乎是门挨门地张嘴,他借遍了整个村子,当来到巧姑的家门口,锤子那一刻犹豫了,有心舍下老脸,坛子的失心疯和他有不少的关联,他有愧,咋张口?就是张口也知道人家不会给,两家人这么些年了,走个对死脸也没说过话。正在犹豫中,巧姑拄着拐杖往外走,两人的目光就相遇了,锤子下意识地把头一低,赶忙离开了。

当巧姑知道他在到处借钱时,心情难平,半天没有出门,对着坛子的遗像开始抹泪。

到了晚上,巧姑拄着拐杖怀揣着一沓子钱来到了锤子家,巧姑把钱递到了锤子的跟前:“拿去吧,给孩子瞧病!”

锤子见是厚厚的一沓子钱,立时老泪纵横,扑通一声跪下了,“老嫂子!我不是人呀!”

她平静地说:“起来吧!过去的就过去了,给孩子瞧病要紧!”

巧姑转身走了出来,没有再多说话,她怕自己控制不住,又为过去的事情难受。这些钱都是女儿平日里给的零花钱,舍不得花,一下子都拿了出来。

后来孩子还是治疗得不错,恢复了健康。

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去,巧姑又有了很大的名气,都夸她的气量。

她不在乎这些了,平静地过着晚年。到八十五岁这年,生日刚过,在毫无征兆下,无疾而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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