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江南】故事为谁而讲(小说)

笔名经典语录2022-04-22 11:19:311

我怎么也没想到,我会看到妹妹的裸体!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裸体,上下不挑一根线……妹妹的皮肤很白,白得有些晃眼,光滑而细腻,有一种玉质的透明感……

这是朋友为我讲的故事的开头。朋友虽是搞油画的,但他的故事很吸引人,一开头就设置了小说或者故事才有的悬念,而且还带有一种十分诱人的色彩。也就是这个故事,才有了我和朋友妹妹摇摆不定的爱情故事。

我们所在的文化馆是个小单位,人不多,也就40多个的样子,各有各的专业,都是搞艺术的人尖子。别看平时不吭不哈的,到了年终,每个人都从锁得严严实实的柜子里拿出一摞一摞的获奖证书,红底烫金,把整个文化馆照得彤红一片。

朋友却从来不作画,也不看专业书籍,从我调到文化馆那天起,没见他作过一幅画。整天端着个分不清颜色的搪瓷茶杯,在部室间晃来晃去,颇有些不务正业,游手好闲的味道。别人把获奖证书一摞一摞交给领导统计的时候,朋友当面嗤之以鼻,回到宿舍,却又十分失落,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。

朋友的拿手戏是讲故事。

我这个故事可是真的,既不是道听途说,也不是胡编乱造,是我家二大爷的亲身经历。

朋友的故事总是这么开头,这一次是二大爷,下一次就换了三大娘,或者大姑二舅三姨夫,天知道他有没有那么多的亲戚。

朋友的故事大多取材于神鬼传说和社会上的奇闻异事,经过他的加工,还真像那么回事,和真的一样。朋友的故事,大多都能从《搜神记》或蒲老头的《聊斋志异》或报纸的社会版上找到出处和影子。只不过经过再度创作和加工,把几百上千年的东西移植到21世纪而已。

即便如此,我一次也没有拆穿过,没意思。现在大家活得都不容易,能博大家一笑,在一起乐和乐和,不也是一件好事吗?

其实,朋友的故事讲得并不怎么样,不但结构混乱,时序颠倒,而且矛盾百出,驴唇安到马嘴上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那就是朋友每个故事的主题极为鲜明:赞颂和讴歌女性的善良纯真和献身精神。

起初,我以为朋友是为了取悦馆里的女孩子,尤其是那些花容月貌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我甚至怀疑朋友有些图谋不轨的意思。要知道,朋友已经29岁了,仍孑然一身,连个女朋友都没谈上。我不知道朋友为什么没有女朋友,虽说不上貌比潘安,却也一表人才,有着吸引现在女孩子的巨大优势:一米七八的个头,方脸,大眼,五官长得都很是地方。更重要的,是朋友不抽烟,不喝酒,没有不良嗜好。

后来,我发觉不是,朋友班上班下规规矩矩的,一点出格的举动也没有。馆里有几个女孩子追他,均遭到拒绝。他说,现在还不行,还不是时候。

为什么现在不行?啥时候才是时候?朋友没说,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
……妹妹坐着,正对着我,微微侧着身子,最大限度地暴露着胸腹和女人的一切。要知道,妹妹面对的,是我们全班近30个同龄人啊,有男有女……这么一说你就明白了,我妹妹在做人体模特……

朋友的故事继续着。

朋友开始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在晚上,只有我们两个人,是在我和他同住的宿舍。我们睡下以后,朋友就把灯关了,他说,我们在黑暗中讲吧,开了灯,我实在没法讲下去。我说,行。虽然不知道朋友要讲什么故事,但我知道这个故事不同寻常。

屋子很暗,夜灯黄黄的,从窗外探进来,在屋子中间的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块毛绒绒的光晕,有点朦胧,也有点暧昧,就像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界。

朋友第一次没说这个故事是真的,是二姑或三舅亲身的经历。在整个讲述的过程中,朋友不停地吸烟,烟火的光亮在黑暗里一闪一闪,明明灭灭。

朋友说,你知道,第一次看到亲妹妹的裸体,我是什么感受吗?进门的时候我没有去看模特,我们这些美术系的学生,画过太多的模特,每月总有几节的人体素描,对女人的身体早已司空见惯,并不感到新鲜,她们的性征,包括最私秘的地方,只不过是我们的道具,是我们绘画的对象。仅此而已。我们看到的人体,是结构美,是完美的艺术,而不是别的。中国的人体艺术自大师徐悲鸿始,经历了好几十年的风风雨雨,或褒或贬,毁誉不一。其实,人是物质发展的最高成就,从形态上说,人是最完美最完善的。研究和把握人自身的形态,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类社会应该提倡的。但中国不行,起步太晚,前些年搞个人体艺术展,尽管羞羞答答,仍然弄得沸沸扬扬,被有些人说成不合国情。这恰恰说明,我们的国情不正常。

朋友讲了太多的专业知识和他自己的见解,冲淡了故事的氛围和故事的连续性,也把他的讲述打乱了,以至于重新回到故事的时候,竟要问我:我讲到哪里了?

我说,你讲到你第一眼看到妹妹裸体的感受。

对,是这里。朋友说。当我支好画板,拿出碳棒,做好画画的准备之后,望向讲台,我才知道,那个裸身坐着的模特竟是我的亲妹妹!我的脑子当时就嗡地一下,头便大了,成了一片空白。我连忙把脸扭开,不敢看,不忍看。那是亲妹妹的裸体呀!

过了许久,我才平静下来,把头抬起来,但我只敢把眼光投到妹妹的脖子以上的部位。

妹妹肯定也看到了我,我看到妹妹的脸突然紫胀起来,额头上,脖子上青筋一条一条地暴突出来。她似乎也感到很意外,身子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试图把身子侧向一边。但却引起了师生的不满,教授斥责说,你干什么?干什么?

妹妹这才含着泪重新把身子坐正,并轻轻地说了声,对不起。

你知道,我和妹妹有好几个月没见了,从暑假回校以后我就没有再见到她,但我每月都能接到他的汇款和一封信。我没想到她会来我上学的城市,走进我上学的院校,更没想到她会当人体模特。

直到这节课过了三分之一的时间,我才把精神集中起来开始画画。我画妹妹。但我一眼也没有看妹妹。我是用心画的,我把所有女人的美,用那黑黑的碳棒画到纸上,完成了一幅最为圣洁的人体素描。后来,这幅画还在全国画展上拿过金奖。有人曾出数十万的高价收买,我不卖,我想,卖画等于卖妹妹。我把它捐给了国家艺术馆。

从那以后,我没有再画过一幅画,画不出来,只要拿起画笔,我就会想起妹妹,想起妹妹的裸体,想起妹妹坐在那里受刑一般的样子。

朋友的故事一直讲到凌晨二点。从不抽烟的朋友也一直抽着烟,一明一灭的烟火也一直在我们的宿舍里闪烁到二点,把屋子弄得烟雾腾腾的。当朋友又一次把手伸向我的香烟,他摸到的是一只瘪瘪的空烟盒。

朋友说,生活对于他们兄妹过于苛刻,母亲死得很早,早到他们长大以后记不清母亲模样的程度。为了他们兄妹,父亲没有续娶,白天当爹,晚上当妈,辛辛苦苦把他们带大。在他上到大二的时候,父亲却突遇车祸受伤。急如星火赶到医院,父亲已处于弥留之际,头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。父亲却很清醒,见了他们兄妹,还那么笑了一下,对他说,我走之后,这个家就剩下你们俩了,你要照顾好妹妹,让她把书念好……

朋友知道,这是回光返照现象,父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,要以小时,以分钟计算了。他含着泪点点头,说,我会的。

我理解父亲的意思。朋友说,料理完父亲的丧事,我对妹妹说,家里没啥事了,你赶紧回去上学吧,眼看就要高考了,功课耽误多了不好赶上。

妹妹苦苦一笑,说,我不上了,退学手续都办过了。

你!你怎么可以这样?

我还能咋样?妹妹说,事到如今我们俩只能保一个。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,又正在上着大学,就继续上吧。我一个女孩子怎么都好办,随便嫁个人就可以过一辈子。

我决不同意妹妹停学,打死也不同意。妹妹就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,是那种尖尖的,长长的,足以置人死地的那种。她把刀尖对准脖子上的颈动脉,一言不发,一动不动。

就这样,我回了学校。重新坐回到课堂上。

妹妹停学后,先是给一家人家当保姆,管吃管住,每月300块钱。妹妹只干了三个月就不干了。她在给我的信中是这么说的,说是活太累,挣钱又少。

我知道妹妹为什么不干了,不是嫌挣钱少,也不是嫌活太累。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

我说我不知道,我怎么会知道呢?

朋友说,我妹妹长得太漂亮,漂亮得在我们那个小县城难得一见。打小的时候,街坊邻居谁见谁抱谁逗,可以说是爱不释手。上了高中,更成为众多男孩儿追逐的目标。按说,女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不好,容易分散精力,影响学习。可妹妹不,她的成绩很好,总在班级前三名。如果不是出了父亲这档事,不说考上清华北大,走个重点院校是不成半点问题的。我这么一说,你也许就会明白,我妹妹为什么不当保姆了。她当保姆的那一家我去过,男主人40出头,是靠炒房起家的暴发户,看人色迷迷的,我妹妹当然不会干长了。

后来,妹妹在二小附近开了一家杂货店,收入还可以。小店不足二十平米的样子,卖些针头线脑,儿童食品,挣小学生的钱,除了供我上学还略有积存。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,我们也就这么过来了,无风无浪,无澜无波。可人生不如意事常常十之八九。大三那年,我得了一场严重的肺病,一下子花进去近万。妹妹就把小店盘了出去。买主太精,看妹妹急着用钱,三分不值二分的就买下了。

在医院里妹妹安慰我说,别怕,你只管治你的病,钱的事你不要管,我来想办法。

我说,你会有什么办法?她说,打工呀,一份不行我就打两份,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

妹妹说时,对我笑笑,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。可我看出来,妹妹笑得很苦,很无奈,眼睛还有些发红。

在我生病期间,除了住院的十几天,妹妹早出晚归,也果然挣了不少,不但付清了医疗费用,还常给我买些营养品。我问她打的什么工,能挣这么多?她说,一份是给一家出版社当校对,校的稿子多,收入当然也就多了;另一份是在医院当陪护,侍候一个有钱人的母亲。有钱人手大,干一天给她200块。

当时我没有多想也就信了。没想到妹妹是去当人体模特,就在我上学的城市,在距我们学院不远的另一所大学……

朋友关于妹妹的故事很长,整整讲了三个晚上才结束。

我不知道朋友为什么要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这个故事,也许是为了排遣寂寞,也许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,也许是为了表达对妹妹的敬意,借以说明,他今天的一切都是妹妹给的。

直到第三天晚上,故事接近尾声时,朋友才道出了他的真实目的和用意。

他说,大学毕业后,他有了工作,有了工资,在城边给妹妹租了一间房子,他什么也不让妹妹干,要用自己的工资养活妹妹。他怕她弄粗糙了皮肤,怕妹妹黑了,瘦了,还怕妹妹磕着碰着。他要养活到妹妹找着了好人家,嫁出去为止。他甚至打算,在妹妹出嫁的时候,贷款为妹妹买一套房子,配齐所有的家用电器。

妹妹不干,她用打工的钱把当初卖出去的小店又掏高价买了回来,重新经营。

朋友的故事基本结束了,他问我,你说,我妹妹好不好?

我说好,这样的姑娘好到天上去了,心地善良,是中国的圣母玛丽雅。

可她现在还是孤身一人。朋友狠狠地抽了一口烟,重重地叹息一声。

为什么?我问。

很简单,妹妹当过人体模特。我也不知道妹妹怎么想的,刚和人家谈了没三天,就告诉对方:我当过人体模特,就是脱光了衣服让人画的那种模特。男孩子就被吓走了,连声再见都不说。你想啊,小县城里谁见过这个?一个姑娘,众目睽睽,脱得赤身露体,让男人女人看,还让人往纸上画,谁敢要啊。

我说妹妹,何必要把那些东西抖露出去?隔了千里万里,你不说,谁会知道?她说,别人不知道,我自己还不知道?哥,其实现在这样挺好,自由自在,怎么不是过一辈子?

其实妹妹心里很苦,我去看她,有好几次都见她坐着,望着天边的什么地方发呆发愣。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那里只有一朵白云,孤零零的。

你说,像我妹妹这样的姑娘值得爱吗?

当然值得爱,我说,太值得了。

那么,朋友说,你愿意和我妹妹交往吗?我是指狭义上的男女朋友。

我说行。我不在意她当没当过模特。

朋友突然拉亮了电灯。强烈的灯光刺疼了我的眼睛,不禁把眼闭了一下,再睁开时,便见朋友已经坐起身子,把目光盯在我的脸上。我知道,他在检验我的话是否诚实可信。

我说,我说的是真的。

朋友把灯拉灭了。

我和高磊——也就是朋友的妹妹——的交往从春天开始,也在春天里结束。

我决不是故弄玄虚,真的,直到朋友的故事讲完,他才说妹妹叫高磊。

那天,朋友和我一起走近了高磊开的小店,趁她给顾客拿东西的时候,我们假装挑选布料,钻进了对面的缝纫店。老板以为来了生意,高兴得屁颠屁颠的,一直跟在我们后面,介绍布料的产地,质量和成分,还殷勤地把一块块布料披在我身上,让看色彩的搭配效果。我说,你就别烦人了,让我们自己选行不行?老板连说行行行,退到一边。我这才有机会打量对面小店里的高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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