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帝王小说】烩豆腐

笔名散文日记2022-04-19 11:30:081

柳黄格水绿丝麻桌布,精白细瓷碗盘。

鱼香茄条、蒜苗炒鸡蛋、糖拌西红柿、油泼豆腐。

餐桌上的一切都在努力地营造着温馨,但桌前的两个人却闷着头,苦着脸。豆豆撅着嘴把装油泼豆腐的盘子推到一边。顾丹瞪了女儿一眼,有些赌气地去挟豆腐,筷子却在半路上拐了弯。

天天豆腐,她自己也腻。

这个家只有丈夫对豆腐永远不腻,顿顿都要吃。可是呢,丈夫已经很久没在家吃饭了,准确地说,是很久不回家了。很久是多久呢?顾丹不愿意去想这事,一想,她的心就会针刺一样地疼,而且,那种疼会向她的全身扩散,直到指尖,发梢,然后,往她身体的最深处钻进去,钻进去,在那里发酵,最终沤制成一种叫做寂寞的东西。寂寞无形,寂寞无边,寂寞如水样漫起,慢慢地将她淹没。

丈夫有家不回,和另一个女人住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。

那个女人顾丹昨天见过了,年轻得可以管顾丹叫阿姨。莎莎,多娇多美多浪漫的名字,人也和名字一样娇美。

见面是莎莎主动约的。

接到莎莎的电话,顾丹有些吃惊。知道了莎莎的存在后,顾丹曾经动过找她谈谈的念头,但很快就放弃了。一朵野花罢了,自己何必要把她当真。从古自今,哪个男人不是馋嘴的猫呢?路边的野花,采就采了,把玩一阵,终还是会丢弃。这样的露水感情,哪里比得了夫妻情意。

说起夫妻情意,顾丹还是很欣慰的,上大学的时候,丈夫就开始追顾丹,为了她,他甚至在毕业时没回省城哈尔滨,留在了牡丹江,当了一名小学老师。结婚十八年,他们夫妻精心谋划,勤勉奋争,两个人都离开了学校。顾丹进了区教育局,成了一个工作不累,待遇不薄的机关公务员,丈夫下海办起的纸箱厂从最初的一个小作坊,发展到有好几条现代化流水线、彼具规模的包装厂。现在,他们家不仅在牡丹江最好的小区有了一套豪宅,而且,在周围的人还不敢做汽车梦的时候,开上了私家车。他们的宝贝女儿豆豆聪明伶俐,在市里最好的学校读高中。这个家,让多少人羡慕啊,顾丹绝不相信丈夫会轻易抛弃这一切。顾丹想,莎莎是丈夫过腻了婚姻生活而打的野食,对于这样的野食,自己是没必要重视的。然而,让顾丹没想到的是丈夫根本没把莎莎当野花,因为,丈夫很认真地跟顾丹提出了离婚,并从家里搬了出去,和莎莎住到了一起。也许丈夫知道如何应对处事和为人都十分固执的顾丹。

痛,无法言说的痛!

痛过之后,顾丹做出了选择:绝不放弃!这些年,顾丹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用在照顾丈夫和孩子上,她认为自己是个好女人,好妻子,她不信莎莎凭着年轻漂亮会打败她。虽然丈夫已经决然离家,她却认为,丈夫是一时的冲动,如果,她坚持不离,丈夫终有一天会激情冷却,恢复理智。莎莎无法得到一个名份,青春年少时光短暂,她如何耗得起?顾丹告诫自己,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,自己要保持沉默。沉默是一种尊贵,沉默可以表达蔑视。

可是,莎莎不接受这种蔑视,主动找她来了。

放下莎莎的电话,顾丹禁不住冷笑:耗不起了。

顾丹从衣柜中找出了她最贵的衣服,一套浅核桃黄色的西服套裙,款式虽然普通,但大方素雅,最重要的是套裙能把她粗起来的腰身遮掩一下。这套裙子打完折还五百多,顾丹从没这样给自己花过钱,她很心疼,可是,她想起了丈夫和莎莎的事,一咬牙,掏出了钱包。顾丹一直有个观点,钱要花在刀刃上。在这个家里,谁是刀刃呢?当然是丈夫和女儿,因为刀把在顾丹手里,她操持着家里的一切。顾丹精心地打扮着丈夫和女儿,却从不舍得为自己多花一分钱。因为顾丹的妈妈就是这样的。顾丹认为,妈妈是好女人的典范。可是,好女人为什么没有好命运?顾丹问镜子里的自己,镜子里的人亦茫然地望着她。

莎莎约的地方是一个酒吧。

顾丹被服务生把引到一袭白裙,长发及腰的莎莎面前。顾丹无数次地想像过莎莎的模样,她一定是漂亮的,但一定会有轻浮相,甚至会有些风骚,可是,眼前的女孩清纯美丽,柔柔的灯光下,那张脸恬静娇媚。顾丹很失望。这种失望直接影响到她的情绪,她感觉有些心烦,甚至后悔赴这个约会。

莎莎冲她笑了笑,笑容很甜。顾丹的心被拧了一下般疼。

顾丹没有笑,她表情严肃,动作庄重,稳稳地坐在了莎莎对面。莎莎问她要咖啡还是茶?顾丹摇摇头。这两样东西她都不敢碰,她的失眠症已经很严重了。莎莎探寻着又问:“那,喝点什么?”

“白开水。”顾丹的声音也跟白开水一样淡。

“白开水?要不来点果汁吧?他家的鲜榨橙汁很不错。”莎莎的表情很友好。

“不,我就要白开水。”顾丹坚持着不接受莎莎的好意。

莎莎给自己要了一杯摩卡咖啡。

白开水装在一只六棱的水晶杯中,悠悠地冒着热气。咖啡杯是白色骨瓷的,素洁,精致。莎莎喝咖啡的姿态很优雅,放杯的时候,她的拇指不经意地在杯沿上一转,就抹去了白瓷杯上的口红印。顾丹看到,她的手皮肤细白,纤柔的手指,如少女般软嫩,精心修整的指甲上画着蓝色的小花,她身上那件吊带裙,用料讲究,做工细腻,剪裁精巧,顾丹那件最贵的套裙,此刻仿佛成了刘姥姥压箱底的新褂子,抖在穿绸披纱的王熙凤面前,而且,浅核桃黄的颜色太不适合顾丹了,它强调了顾丹的憔悴,把她的脸色显得灰暗而没有光泽。顾丹的头发倒是烫过的,却是那种很便宜的电烫卷,加之她的发质枯干,又没好好打理,凌乱的头发就像极了一蓬秋天的蒿草。她的手因为总是在洗涤剂中浸泡,皮肤粗糙,青筋缕缕。

也许是酒吧的冷气开得太大,顾丹有些冷,她把手握在开水杯上,这时,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她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,不,是从骨髓里漫出来的,随着那冷一起漫出来的还有酸楚,还有委屈。她的眼泪要掉下来了。她低下头,克制着自己,她不想让这个小丫头看见自己的软弱。

顾丹把冲到眼眶里的泪水忍住,抬起头,看见莎莎正在打量自己。她从莎莎的眼神中读出了居高临下的怜悯,读出了胜利在望的喜悦,她像被抽了一鞭子,猛地一下醒了。我怎么会在她的面前露出悲伤,她凭什么能打败我?她除了年轻还有什么?小丫头,你怎么能懂得他?他和我过了十五年,十五年呀,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?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冷,什么时候饿,不用他说话,我就会知道他想吃什么,想穿什么,这些你怎么能懂?小丫头,你除了在他面前耍娇,大概什么也不会吧?

顾丹找回了信心,精神振作起来,看莎莎的目光也变得坦然镇定:“找我什么事。”

莎莎放下咖啡杯:“没什么事,就想见见你。”莎莎说话时拖着尾音,使她的声音又软又腻,像融化的奶糖。

顾丹惊讶莎莎约她的理由。没来之前,顾丹对此设想了许多。最大的可能是莎莎等不及了,来求她放手。也许,是丈夫流露了厌倦,莎莎来向她诉苦,顺便探去一些丈夫的爱好,甚至,莎莎还可能向她讨教厨艺。她唯独没有想到,莎莎仅仅是想见见她。

“见我?哼!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你最不愿意见的人。有话你就直说吧,是不是想求我给他自由?”顾丹冷冷的眼神里裹着刀子。

莎莎微笑:“自由在自己的心里,不是别人能给的。”

顾丹心中一凛。莎莎是在说他,还是说我?自己这样坚持,束缚的究竟是丈夫还是自己?顾丹忽然觉得她不应该小视眼前这个小姑娘。

“说得好听,如果我坚持不离婚,你就无法成为他名份上的妻子,你跟着他还有意思吗?”顾丹的眼里流露着轻蔑的笑意。

莎莎的脸上闪过阴影,但那阴影就如大晴天里的一丝薄云,转眼就散了:“如果,你一定要守着一份没有爱情的婚姻,这是你的自由,而我,也有追求爱情的自由。”莎莎说完,还送给顾丹一个微笑。她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与不安,倒似乎还有几分委屈,有几分理直气壮。

真是无赖!抢人家的丈夫,居然还有脸笑,还大谈什么自由。顾丹真想挥手扇莎莎一个耳光。可她是一名机关干部啊,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失态?

“谁说我们的婚姻没有爱?我告诉你,我爱他。”

“可是,他不爱你了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他不爱我?”

“他说他爱我。”

“这话他也对我说过。男人追女人的时候都会说这句话。”

“他现在还和你说吗?你想想,他多长时间没和你说这句话了?可是,他天天跟我说,一天要说很多次。你知道吗,他和我在一起时可开心了,我们去滑雪,去漂流,他像个孩子似的,又蹦又跳,还大喊大叫的,他跟你在一起时也这样快乐吗?”

顾丹从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女人,竟然当着一个妻子的面来炫耀跟人家老公的私情,这不是在凌辱人吗?愤怒、恼恨、屈辱,自怜,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情感在她心中搅拌,她感觉自己要承受不了了。

顾丹和丈夫处对象的时候,只是看看电影,逛逛公园。那时候,城里除了公园和电影院也没别的去处。最重要的是,那时候他们没有现在的年青人大胆,他们在人前从没有过亲热的举动,背着人时,他也就敢摸摸她的手。现在,时代变了,社会开放了,人们的胆子大了,大到了不要脸的地界。顾丹想用最难听的语言斥责莎莎,想把一直攥着的手挥出去,在莎莎那张嫩嫩的小脸上留下一个巴掌印。就在她要拍案而起的瞬间,顾丹突然冷静了下来。

顾丹瞥见了莎莎那双又白又嫩的小手。

她坚信,这双手是不会为丈夫洗臭袜子、擦脏皮鞋的,更不会换着样地给他做豆腐。如果她动手打了莎莎,丈夫心中的天平就会彻底地倒向莎莎。不,不能!这是一场战争!战争要讲谋略。在这场战争中,谁先着急谁都就输了。现在,莎莎明摆着是急了,顾丹想,你急我不能急。咱们走着瞧,看咱们谁能耗得过谁?别看他现在天天说爱你,总有一天,他会说够了,说烦了。再鲜的野食尝尝也就罢了,人最终还是要吃家常便饭才舒服。

不能急!不能怒!顾丹暗暗告诫着自己。

顾丹长出一口气,吞下的心头的怒火,换上一副看起来轻松的表情,对莎莎咧下嘴角:“既然你们那么快乐,你们就去快乐吧,婚是离不了的。我告诉你,我不会跟他离婚的,绝不!他要坚持离,就让他去法院起诉吧。”

莎莎的眼神里也有些无奈,苦笑了一下:“你应该懂的,他不会和你闹到法庭上,他不想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。他,在为你着想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想想,他为什么要替我着想?”顾丹几乎有些胜利者的感觉了。

“他说,你其实是个好女人。”莎莎看她的眼神有几分躲闪,但最后还是望定了她。

顾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没有想到,丈夫还会这样评价她,更没有想到,这句让她感到心热的话会是莎莎转告的。再强的女人也是怕哄的。莎莎这句话击穿了顾丹的坚硬的外壳,勾起了她所有的委屈。顾丹感觉心里憋的眼泪洪水一样往外涌,她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她的头深深地低下,枯草一样的头发在莎莎的眼前颤动。莎莎有些动容,她的眼圈也红红的。莎莎从盒里抽出几张纸巾,塞到顾丹的手中。递到眼前的纸巾提醒了顾丹,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她迅速地止住了抽泣,却不接莎莎手中的纸巾,而是自己去抽些两张,胡乱地擦干鼻涕眼泪:“你别用这种好听话来哄我,我知道这是你挖的陷阱,我不会上当的。别以为说点好听话,我就心软了,就会按着你们画的道道儿走。我跟他过了十五年,这个家比我的命还重要,我不会把它随便送人的。你能把你的命送人吗?”

你能把你的命送人吗?这句话显然震惊了莎莎,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顾丹。

顾丹却越说越激动:“说我是好女人?好女人,他还要离婚?你们是不是认为,好女人就是好欺负呀?这十五年,我为了当个好女人,什么不听他的?什么不是都顺着他?这回我偏不做好女人了!你去告诉他,这个婚我就是不离!”

顾丹一股骨脑地说完,劈手抓过自己的包,头也不回地冲出酒吧。

顾丹感到很解气。虽然,她没有把自己准备的那些话全说出来,但她也没让莎莎占着香。特别是最后那些话,顾丹觉着自己说得很解气。

顾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。路过菜市场的时候,没忘记把晚间的菜买了。当然,她也买豆腐了,那是无意识的,是习惯。做饭的时候,顾丹来气地把豆腐扔到了一边,不想做了。她一边炒着菜一边回想着她和莎莎的对话,一句一句,牛倒刍样,一边嚼着,一边想像着丈夫和莎莎在一起的快乐情景,想着想着,顾丹的眼泪落下来,无声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,流过她的嘴角,有一些流进嘴里,咸咸的。

仔细想想,顾丹和丈夫也就刚结婚那会儿还有点意思,从她怀孕以后,他们之间就好像只剩下柴米油盐了。不过,在顾丹看来,柴米油盐就是日子的本色。所以,她沉醉于柴米油盐中,心甘情愿。单说这豆腐吧,就因为丈夫爱吃豆腐,爱到顿顿想吃的份上,顾丹就学会了做各种豆腐,麻辣豆腐、口袋豆腐、锅塌豆腐、熊掌豆腐、砂锅豆腐、豆腐千子、豆腐丸子……一天一个样,一天不间断。顾丹精心地经营着自己的家。大学同学聚会,有同学说顾丹在婚姻中堕落了,也有同学说她迷失在婚姻中,顾丹笑他们浅薄,不懂得婚姻的实质。顾丹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,顾丹很为自己的精心骄傲,为自己的精心自豪。每每听到看到身边的人为生活中一些常见的小事发愁时,她都会很快乐地奉上自己的心得。于是,人们就形成一个印象,顾丹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女人。顾丹听了很得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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