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流年】存在(短篇小说)_7

笔名散文诗2022-04-28 12:53:531

(一)

秋天就这样来了,还没有落叶,冷冷的风提前吹来。何心渊用力裹了裹自己薄薄的风衣,这么快就变天了,这并不是她的预料。其实很多事情都是预料不到的,就比如昨晚。这时候还很早,也就七点多钟的样子,她还要赶地铁。在编辑部工作了三年的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奔波,她还要赶去审稿子,有一个老人将自己用一生写的五十万字小说交给了心渊,老人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文稿的发表。心渊心疼老人,答应他尽快审完然后印成铅字。现在像心渊这样有责任的编辑不多了,编辑部每年的人来来往往,只有心渊享受着这个职业的快乐和清贫。在走到地铁口的时候,透过玻璃心渊看到憔悴的自己,她毅然地走回自己的公寓,她要好好地打扮一下自己,不能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变化。

心渊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子。大学毕业后,她自己独自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小城,忍受着和男朋友的异地恋却丝毫坚持自己的想法。她的自强让人害怕,因为她不会轻易地释放自己的悲伤,虽然她极度缺乏安全感,但是也不会轻易地让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。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公寓,熟练地拿起粉扑往自己脸上拍,她看上去太憔悴了,就像这外面的天气,仿佛要入冬了般。她望着镜子里自己肿起来的双眼,扑上了更多的粉来掩盖它们。昨夜的事情好像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,她更像一个能够穿越时间的人,能够自觉删除一切不好的记忆。即使自己身上有伤痕,她也会把它们隐藏得比没有伤痕都要好。

但是床上散落的信出卖了她。她一眼瞥到那些文字,它们仿佛在嘲笑心渊的虚伪。心渊的手颤抖了一下,昨夜的记忆又不动声色地袭击了她。即使再什么伪装也掩盖不了自己的心疼,即使她是心渊,也要给自己释放的空间。

昨天是心渊和她男朋友三周年纪念日,以后不会再多一天了。当初他们勇敢了选择了异地恋,在外人眼中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。其实,也是无奈吧,心渊不想去她男朋友的那个城市,她的男朋友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在大城市的资源跑到心渊呆的小地方,两个人虽有分歧,但是相爱的他们不会去管现实的残酷。爱情给予了他们力量,他们是大学快毕业的时候相恋的,爱情的出乎意料使两个人可以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阻碍。心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对自己未来有完美设计的男生,两个人在一起,已经超出了爱情,心渊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一种未来,而他能在心渊这里找到一个归宿。虽然被现实分隔着,但是依旧有一种力量把他们两个紧紧地拴在一起,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。

心渊手里的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,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种想要崩溃的感觉,她并不是女强人,透过镜子她仿佛能看到昨夜的自己哭到发抖的样子。当那一句“要不然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”出现在她的眼前,她以往的坚强全部化成了眼泪。那个男人还不懂她吗?异地恋三年的坚持让心渊有苦不知道如何诉说,虽然她常常因为工作忙而经常没有回复他的消息,虽然她常常因为工作劳累不想多说一句话,有很多压力烦恼她也不想告诉他,甚至她已经把他对她的关心当做一种生活,习惯了,所以不会去在乎,也不会像热恋那样期待着付出。她像一个贪婪者,霸道地占有着他对她的好,却无动于衷。每次在繁忙中接到他的短信,她只是淡淡地暼过一眼,继续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,她的心中早已经没有了那种热恋的波澜。只是偶尔的电话才能证明他们是恋人。他们的关系是如何变成这样的,心渊也不知道,也许只是自己不经意的忽略,导致了这段感情的失败。当看到他的那句“要不然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”彻底击碎了心渊的内心,她敏感的问了一句“为什么?”,他却打出了早就准备的长长的文字:

心渊,从大学里相遇,是一种难得的缘分,我珍惜你,从选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,我就决定要和你共度一生。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简单热情有勇气的女生,一直到现在,你在我的心中都是唯一的。只是,我累了,三年了,我发现我只是一味的去追寻你的脚步,我像个窃贼一样偷窥你的生活。你知道吗?你在我面前总是掩饰自己,我多么希望你能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我,让我来替你承担,但是你从来没有过。问得多了,你会嫌烦,所以最后的我的信息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,我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爱你,换来的却是你冷冷的忽视。你了解我,我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,但是心渊,我输了,我输给了你。我不想去抱怨,也不想埋怨你,我只是说,你耗尽了我对你的期待和爱。我也同样顶着来自工作和生活的压力,但是每次我都会把最好的事情跟你分享,我想让你感受到我的快乐。但是事实呢,我的快乐得到的就是你的沉默。我真的好累,我爱不起了。或者,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,我不想去干涉你的追求,因为在我眼中,现在的心渊就是最美的。请原谅我的自私和自以为是,或许现在选择结束,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
看到他这么长的信息,心渊的眼泪早已经浸满了眼眶。她把他的好当做理所当然,她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倔脾气,有时候孩子气,但是真正得到这样的结果是她想不到的。但是她从来不会争辩,只是回复了一句:好,听你的。祝你幸福。

就这样,三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,一切好像并没有矛头。没有争吵,没有埋怨,只是一种和解,一种放手。心渊躺在床上,无声的哭泣让她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她。她并不是这样的,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?她是矛盾的,可能她还不懂爱。只是,这个夜,只有眼泪能够解释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了,她将自己蜷缩在床上,仿佛在寻找依靠一般的蜷缩,但是这样依旧让她丝毫感觉不到温暖。她不怨他,幸福原本在自己手中,是自己没有把握好。

心渊怔怔的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,那是多少化妆品都遮盖不了的憔悴。她突然想远离这个世界,把自己狠狠地丢在自己的世界里,哪怕苟延残喘也在所不惜。但是很多事情仍然要她自己去面对,还有很多看好她的同事和老编辑,还有很多作者读者在心渊身上看到希望。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方便别人,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,因为忙碌,她来不及回复男朋友的信息,因为累,在他的面前也强颜欢笑不起来……但是这就是心渊的生活啊,这是她的选择,虽然不近人情。

犹豫了一会,心渊还是继续化妆打理自己,她把挽起的头发放下来,让它自然地披在肩上。头发也长了,她已经从三年前那个假小子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性,因为男朋友,她才选择留头发,只因为他说过想看她长发飘飘的样子,现在的一切都结束了,头发的存在只是会提醒心渊自己的痛楚。从来没有走不出的悲剧,心渊开始认清现实,收起自己卑微的伤心,她要用工作来代替那些伤痛。她用理性战胜了自己还没有放下去的卑微,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。整理好自己,她看了看时间,赶紧地离开了公寓,她又要投入到紧张又充实的工作中去了。

(二)

当阳光照在落地窗上,新的一天又要来了。这里四季如春,阳光还是那么暖和。但是阳光丝毫融化不了这间屋子里的寒冷。王伟呆坐在电脑前,电脑上一直在循环播放着一个女生的照片,那些欢乐的笑脸在现在看来是那么的讽刺。女孩很漂亮,尤其笑起来,能让周围的空气都温暖起来。这些照片记录了女孩各种各样的时候,由短发到长发,点点滴滴,记录了他们每一次在一起的瞬间。虽然两个人是异地恋,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多,但是王伟总是找周末和节假日去心渊的那座小城,他最爱的是摄影,而心渊就是他镜头中永恒的主角。恋爱是美好的,它融化了两人的距离,虽然彼此都很忙碌,但是能够“忙里偷闲”的约会一次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馈赠。他和心渊都享受着这段感情带来的美好。但是现在,王伟一个人坐在电脑前,只能通过照片来证明他们曾经是多么想爱。

将近毕业的时候,王伟才向已经暗恋了两年的心渊表白。在王伟眼中,心渊一直是那种有想法很努力很坚强的女生,他一直在背后默默地看着心渊的每一次进步,快毕业的时候,他觉得如果错过心渊就是一辈子的遗憾,所以他抛弃自己的懦弱,终于追到了心渊。但是那时候他们面对着毕业去向的问题,心渊一直想去做一个编辑,那时候正好有一个编辑部看中了心渊,心渊也很喜欢编辑部。但是王伟的家人不同意他去外地,硬生生地在城里给他安置了一份工作。面对着未来的分歧,两个人虽然有过挣扎,但彼此还是很看得开的。尤其是心渊曾经对王伟说过:真正的爱情是不惧怕时间和距离的。王伟记得清清楚楚,心渊说这句话的坚定和纯真。他也相信,两个人既然选择了相爱,就要尊重彼此的选择。哪怕会经受很多的挑战和痛苦,但是仍然要选择彼此相信。就这样,他们在朋友的祝福下,开启了异地的爱情。

王伟是个渴望温暖的男生。虽然他知道心渊比较独立,比较忙,但他还是抽自己的时间和心渊取得每时每刻的联系。两个人刚刚分开的时候,王伟恨不得一小时打两三个电话,心渊也只是笑王伟的痴。接连几个月,两个人都是火热的联系。因为心渊刚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更需要一个精神的寄托。一个多月后,心渊就和编辑部的同事处得很好了,他们一起去吃饭,一起去逛街,同事之间的友情填补了心渊对于王伟想念的空白。王伟也知道心渊需要自己的空间,两个人并没有分歧,只是渐渐的,心渊开始很少回复王伟的信息。而王伟天生敏感,他受不了现在的落差,他时常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。但是这些心情他不能跟心渊讲,心渊又要说他像个小孩子了。所以,他只能更加频繁的跑过去看她,然后又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和她说话的冲动,但是在心渊这边,她一直沉浸在工作的新奇和审稿的美好中,丝毫没有感觉到王伟的变化。正因为如此,让王伟的心里让打翻了五味瓶一样,每天都胡思乱想。但是王伟还是爱心渊的,他想来想去,决定包容心渊对自己的忽略,他知道她只是在工作,他体谅她。他想,等到过了两三年,他就把心渊娶回来,这样,就不用在这么痛苦了。

时间走得好快,两个人在一起快三年了。这些时光给了王伟甜蜜,但更多的也是痛苦。他常常在想,心渊还不懂如何爱一个人,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,仿佛他对她的想念对她来说一名不文。他常常挖苦自己爱,为什么爱上了这么独立的一个女生,这个女生,不会依赖他,也不会让他担心,她总是以自己最佳的精神面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,殊不知,他也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心渊选对了人。但是心渊从来不这样,在两年多的路途中,王伟的力气已经用了大半。有一次,他在看心渊回来的路上,突然想到了分手,这个名词突然蹦到他的脑海里时他也吓了一跳,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因为他知道,没有心渊的世界,就像他没有了心跳。但是接下来跟心渊的联系,把王伟推到了崩溃的边缘,他一直说服自己,但是他真的累了。在心渊面前,他就像一个小丑,贪婪着守护着自己的爱情。他常常怀疑自己,到底有没有走进心渊的内心,他知道,心渊对他的爱是藏在心底的,但是他累了。筋疲力尽,已经不能呼吸了。

纠结了很久之后,在两个人在一起三周年的时候,王伟终于向心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在他将自己提前写下的东西发给心渊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痛苦的释放。但他又在期待,期待心渊说不要分手,但是心渊并没有说,她十分顺从了自己,这彻底击垮了王伟。他并不知道心渊是否真的爱自己,他自己拼命追求来的爱情,终究是自己说了放手。他嘲笑自己,眼泪却不自觉的滑满脸颊。他坐在电脑前,一遍遍地看心渊的笑,他心疼,却以无能为力。或许,他能让心渊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,他能让心渊懂得他的放手不是因为不爱,而是因为太爱而失去了自己。或许,王伟希望心渊能够明白,并且一直乐观下去……

阳光渐渐刺眼,洒到了王伟的电脑上,虚幻的光线让这一切显得不真实,王伟闭上了眼睛,但是出现在他视野中的还是心渊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。这一刻,他并不想两个人就此一点关系都没有,他还是爱心渊的,他甚至想也许这只是两个人的一个阶段,他还是会把最重要的位置留给心渊,等着心渊回来……

(三)

重新回到编辑部工作的心渊打开了自己桌上的那五十万字的书稿,她想,等看过了这篇文稿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冷风终将会被暖暖的春风代替,阳光还是会回到需要它的人的身边的。心渊决定把一切经历都当做是自己内心的成长,自己需要这种历练,来让自己更好的面对这个社会。她还是那个有自己独立追求的心渊,任何生活的变化都不能打垮她。

老人的文稿的名字叫:存在。存在,可能就是老人心路的揭示吧,他用自己一生的经历写下了这篇小说,他已经将自己和身边的人化作小说中的一部分,记录了彼此生命中那些不能够被遗忘的过往。也许,正是因为证明自己的存在,老人才有了将自己的文字留在这个世界上。这无关名利,只为真心的真诚打动了心渊,这也是心渊答应出这本书的原因。心渊也有一个梦想,就是和这个老人一样,能在世间留下自己的文字,不为成名立传,只为证明自己曾经的努力,证明自己的存在。刚刚打开这篇手稿,心渊仿佛就在文字中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自己,原来世间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,都在经历着痛苦、喜悦和感动,只是形式不同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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